个竹升筒,迈出府衙门槛,放在桌上,莫聆风抓出一把大米,米粒多灰粉、发黄、有虫蛀粒,碎米多,整米少,有的甚至已经泛红。
他想说如此才欠下巨大数目,但看蔓延到自己手掌边的血迹,瞬间改口:“此为其一,其二是今年转搬新仓时,两年期陈粮要籴粜,金知府、李转运使、齐通判合伙收籴,但司农寺奏本繁杂,动辄累月,他三人为免误了时机,未等朝廷批复,提前收籴,因此少了这些。”
程泰山看向知州与通判,嗤笑道:“原来两位还做无本买卖,高!”
李群鹤冷笑一声,“呸”的一口唾沫喷到程泰山脸上:“乱臣贼子!屠夫!朝廷的粮,百姓的粮,你们也配来问?”
他伸手擦去额上汗珠:“帐内官物、薄历记载数量,向来与仓库见在有别,各州送来粮米,账上有加耗、斛面、重催、漏催等数,实际上并非一斛加耗一升之实数,帐尾每每有毫厘之差,再者大军驻扎在此,常有士兵欺盗劫取,今春又转搬百仓,折欠损耗多,如此.如此”
莫聆风起身,攥着马鞭走到李群鹤身边,士兵捆住他手脚,他整个人都已经趴在地上,仍旧昂着头,怒目相向。
仓长低声道:“没有。”
一半人清点数量,另一半人查验粮食,每一窖下九孔竹竿,深入窖底,取粮上来,装入竹升斗中,连同抄录的铭砖内容一同交给莫聆风。
说罢,他猛地冲向一旁士兵,伸手夺刀,却被士兵扭住臂膀,按倒在地。
仓长一个哆嗦,扯起嗓门:“一向是他们出粜获利后再给籴收银!”
莫聆风拔出刀,交给身边士兵,目光从丹凤眼中射出去,扫一眼官吏百姓,慢条斯理走回桌边坐下:“粮食为何欠了如此之多,谁来说说?”
所有人噤若寒蝉,一声不响。
小窦立刻挺直腰杆,声如洪钟:“粮窖内共有粮食五万八千九百六十一石,欠五万一千零三十九石!”
尸体被拖出去,程泰山一脚踩在血泊中,看向站在最前方的仓长:“你是仓长,想必清楚缘由,说吧。”
程泰山将纸交给坐在右侧太师椅中的莫聆风,莫聆风扫一眼,见上面罗列了粮米出入总数,朝廷押运来的军粮总数,整个库中应该还余栗、大米、小豆十一万石。
尸体在他们身后手足相枕,足以填满窖仓,街巷深处,处处是积尸,血腥气再次笼上前来,沉沉堆积,将开仓时涌出来的霉灰气味掩盖。
莫聆风将那一升黄豆倾倒在地:“仓长言语不实,粮仓出粜的是两年以上陈粮,为何新粮不见,陈粮在此?”
莫聆风提起刀,一刀从李群鹤后背插入,黄蕴书下意识闭起眼睛,躲过这一幕,李群鹤极力挣扎片刻,血从刀口处往外溢,很快从口中涌出带着泡末的血,最后鲜血大股从口中往外淌,在他身下凝聚。
李群鹤呜呜咽咽,似有话说。
黄豆、栗亦是如此,黄豆腐坏的最为厉害,只是从粮窖挪动到竹升筒里,就已经不断有蛆虫从里爬出,一直爬到升筒边缘,掉在桌上。
四周立刻寂静。
仓长面如死灰,答道:“是奏本上报是出粜陈米,实则是拉走了新粮。”
“恶若豺狼!”黄韫书忍不住睁开眼睛,痛骂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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